本報記者 王達 通訊員 吳旭 馮國雄《中國青年報》(2014年10月11日01版)
  8月29日,“和平使命-2014”聯合反恐軍演硝煙剛剛散盡。9月1日,曾掛在演習中軍帳內的作戰協同計劃圖就出現在了演習指導組專家、南京陸軍指揮學院軍事訓練系教授胡堅的辦公室里。
  作戰圖上標滿了細密的箭頭,演習精華盡匯於此。一個月後,這張作戰圖和最新的協同作戰經驗出現在胡堅的講座與課堂中,成為上千名中級指揮軍官和參謀軍官謀兵佈陣的指導。
  學員們評價胡堅上課“戰例帶著鮮度,經驗帶著溫度”。
  大校教授當“小工”
  胡堅今年57歲。左胸前那枚五顏六色的資歷章顯示,他的軍齡有44年,而其中的35年,他都站在講臺上。
  1991年,海灣戰爭爆發,全新的信息化戰爭形態震驚世界。那一年,胡堅34歲,剛被評為“全軍優秀教師”。
  一次,一位師參謀長來南京陸軍指揮學院講授《軍事鬥爭準備的問題與對策》,數據翔實、事例鮮活、剖析深刻,現場數次響起熱烈掌聲。胡堅邊聽邊想:“我的課為啥就收不到這樣的效果呢?”
  胡堅的反思是那個年代我軍教員“恐慌”的一個縮影。當時,我軍的信息化變革即將拉開序幕,而軍事院校教員腦子裡裝的大多是蘇聯的軍事理論體系,對部隊出現的新情況、新需求反應緩慢。
  胡堅抓住了這個軍事教學的“痛點”,一頭扎進部隊演習場。
  “聯合-96”演習中,他與部隊一起探索聯合作戰背景下登陸作戰的戰法運用;“礪劍-2005”演習中,他就我軍聯合作戰火力打擊的力量編組、軍種協同等提出諸多新構想;“使命行動-2012”演習中,他與部隊一起探索高原條件下聯合作戰的力量編成和戰法運用……
  2006年,一場複雜電磁環境下實兵對抗演習在廣州軍區打響。複雜電磁環境號稱戰場上的“隱形殺手”,也是當時我軍戰鬥力鏈條中最脆弱的一環。胡堅聽說後,立刻爭取到了參加演習的機會。
  南京陸軍指揮學院教研室主任張松很不理解:“通信並不是你的專業,去了沒什麼‘話語權’,你一個教授總不能去給部隊打‘小工’吧?”
  大校胡堅真的去當了“小工”。時值盛夏,在125W通信車裡,身高1米83的胡堅戴著鍋蓋似的帽子連續“悶”了24小時。嘈雜的聲音、跳變的波形揭開了電磁環境神秘的面紗,大量第一手資料讓他找到了破解複雜電磁環境下部隊訓練難題的對策。
  回學院後,胡堅講授的《複雜電磁環境下訓練》課程一炮打響。隨後,他被武漢通信指揮學院請去講課,講完後,對方還以為他是通信專家出身。
  十餘年來,胡堅主持編寫了我軍《陸軍軍事訓練指導法》、《部隊聯合訓練指導法》和《複雜網絡電磁環境訓練指導法》。軍事科學院研究員袁耀評價他“對新型機械化部隊作戰理論運用的貢獻功不可沒”。
  收藏上百個演習臂章
  在胡堅的辦公室里,榮譽證書和獎狀被束之高閣,一枚枚部隊演習的臂章、胸牌卻占滿了他的資料櫃。
  胡堅說,自己年輕時喜歡集郵,但自從見到各具特色的演習臂章後,集郵在他眼中就失去了魅力。每參加一次演習,他都會要一個臂章,目前已收藏上百個。用他的話說,“老了也是個念想”。
  如今,只要隨手拿起一枚,它背後的故事胡堅都能脫口而出。
  2005年10月的一天,皖東某訓練基地。天剛剛放亮,紅藍兩軍的對決開始。空中,電磁迷霧覆蓋;林間,襲擾分隊潛伏偵察;山中,精確打擊火力直瞄紅軍前沿指揮所……胡堅所在的藍軍用狠招、毒招讓紅軍吃盡了苦頭。最終,紅勝藍敗的“摺子戲”出現了顛覆性結局。
  “演習就要來真的,不能玩虛的,不急眼、不冒汗還像打仗嗎?”從此,演習場上的胡堅成了紅藍雙方又恨又愛的人物。浙江省軍區副司令員徐雲法說:“他在紅方,藍軍要命;他在藍方,紅軍麻煩。”
  胡堅常說,戰爭是複雜的。為了擠乾演習中的“水分”,他摸索出了創新的導調思路,逼著部隊“打條令上找不到的仗”,打對方意想不到的仗,打實驗室模擬不出來的仗。
  這一次,胡堅又抓住了演兵場上的“痛點”。部隊也發現,這是一位“真能解決問題”的教授。一時間,邀約紛紛而至。很多時候,他都充當了“救火隊長”的角色。一到部隊,迎接他的往往是一句“老胡你可來啦”。
  實地調研時,胡堅喜歡和戰士同吃同住。第一天,士兵們覺得和大校在一起緊張。結束時,連軍長都把他當作“榮譽士兵”。“胡堅不是來釣魚的,他是來養魚的。”北京軍區38集團軍某師原炮指主任尹應龍說。
  胡堅經常擔任演習解說,這是一項要求很高的工作,既要精通軍事理論,又要熟悉部隊作戰訓練,還要針對演習情況隨機應變。2010年,成都軍區某演習開始的信號彈騰空而起,搶渡黃河、防空演練、實兵對抗,三場演習一個連著一個。胡堅依靠實時傳回的數據,“像足球解說員一樣”隨機點評,對演習中的動態“一口清”。一位觀摩演習的首長評價胡堅:“奧妙戰場說來簡單,紛繁態勢一點就透。”
  很快,他多了一個“軍中名嘴”的綽號。
  一封戰場來信讓他堅守講臺35年
  胡堅說,他與講臺似乎有種不解之緣。
  他出生在部隊大院,自小聽著軍號聲和打仗的故事長大。1979年8月,正在濟南步兵學校學習的胡堅作為全優生留校任教,主講的第一門課是“單兵戰術”。當時,自衛反擊戰正在西南邊境進行,胡堅曾遞交“血書”要求參戰,但名額有限,他沒能戴上大紅花奔赴前線。想到戰友們都在戰場拼殺,自己卻只能在訓練場上摸爬滾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正在這時,一封老山前線的來信交到他手上。寫信的是一名剛從濟南步兵學校畢業的學員,這位年輕的連長在信中寫道:“很多在學校學到的技戰術在戰場上都很管用,但也有一些課程沒學好,很後悔。”信的末尾說,“如果我能活著回來,一定要跟您再好好學”。
  事隔多年,胡堅仍然認為,這封信是他堅守講臺35年的重要原因。
  1988年,31歲的胡堅即將結束在陸軍指揮學院(現南京陸軍指揮學院)的學習,因表現優異被初定留校任教。這時,八一電影製片廠來校選拔軍事導演,兩個老導演看中了他。
  胡堅打過籃球,進過演出隊,碰上同事結婚還是“金牌”司儀。面對光鮮的職業,他動心了。老校長周村知道後,只說了一句話:“胡堅是塊當教員的料子。”就是這句話,勾起了他執教的“情結”,把他拽回了講臺。
  講課有激情,學員成“堅粉兒”
  胡堅常說:“我喜歡站在講臺上的感覺。”多年來,他在講臺上下也養成了很多習慣。
  張松發現,胡堅的口袋里總是放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本月的教學任務。他解釋說,這不僅是為了防止誤課,還在於提醒自己,回憶備課的艱難,醞釀講課的激情。
  每次備新課,胡堅總要在教學設計上費盡心思。特別是做課件,甚至用上了攝影中的構圖與色彩理論。這一點,妻子方藜感受最深:“有時一覺醒來,他還在做課件。”
  上課前,胡堅總是早早來到教室。他的博士生孫冬回憶:“他總是敲敲話筒,到後排看看課件,然後就坐到一邊沉思。” 孫冬曾問導師,“您在想什麼?”胡堅回覆他:“我在想讓學員在60秒內與自己‘同頻共振’的開場白。”
  上課時,胡堅總是充滿激情。他的研究生柯結明記得,今年5月,胡堅給二大隊的學員講軍人職責,說到動情處,竟唱了一首《菊花台》。一曲唱畢,掌聲經久不息,很多學員最後成了“堅粉兒”。
  孫冬感慨:“教師原本是一個平凡的崗位,硬是讓他做得很鮮活!”今年9月,胡堅榮獲“全國模範教師”稱號,受到習近平總書記的親切接見。  (原標題:戰例帶著鮮度 經驗帶著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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